小巷的拐角口,新开了一家粥店。店外小黑板上面,白色的粉笔字:井水煮白粥、井水红枣粥。不禁好奇,看向里面,竟是坐无虚席。“井水煮白粥”,我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纯净清香甘甜的滋味,从这几个字里汩汩地流淌出来。 我是喝白粥长大的。儿时家境清贫,早上喝的是粥,晚上喝的也是粥。小时候,我不喜欢
喝白粥,每次喝粥,我都要哭,妈妈一边唱着古老的歌谣,一边哄我喝粥:“囡囡乖,喝粥粥,喝白粥,长白肉。”母亲还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恶毒的继母,一日三餐给她自己亲生的儿子吃米饭,给不是亲生的儿子喝粥汤。可是,吃米饭的儿子面黄肌瘦,喝粥的儿子却脸色红润。母亲说:平平淡淡一碗粥,是救命粥。粥面上那一层稠稠的“粥衣”,比人参汤还要有营养。 不管母亲怎么哄,我还是不喜欢喝粥。我想吃肉包子、糖糕、松花糕,可只有偶尔才能吃到。每天清晨,家里只有一锅井水煮白粥,不喝粥,就得挨饿。 稍稍长大后,我懂得了父母劳作的艰辛,懂得了白米来之不易。我学会了煮粥。一小碗米,一大锅水,大火烧开后,用文火慢熬。母亲说:“粥是要熬的,人活着也是要熬的,等你们长大成人了,我也就熬出头了。”我不仅学会了熬粥,也学会了母亲吃苦耐劳地熬生活。 正如母亲说的,苦日子终于熬出了头。渐渐地,粥也淡出了我的生活。我在城市里奔波着,为学业、为房子、为孩子、为票子。生活的繁琐把我熬得精疲力尽。我没有时间静下心来为家人,也为自己熬一锅粥。 我累病了,躺在医院的床上整整半个月。乡下的婆婆来照顾我,为我煮粥。城里的自来水有太多漂白粉,煮出来的粥,少了些甘甜,少了些清香。于是,老人家从二十里外的老家带来了两壶井水,专门为我煮粥。我把一碗稠稠的暖暖的粥全喝了。 我始终记得婆婆说的那句话:媳妇,不要太累着自己了,有时候,人有一碗粥喝就够了。婆婆没有读过什么书,她的话让我想起论语中的:“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为何,我不能像颜回那样度过我的人生? 自从那场病后,我爱上了那碗如湖水一样淡绿的井水煮白粥。爱人每个星期开车去老家,一看公公婆婆,二为我带一桶老家的井水回来煮粥。每天早上,我喝一碗井水煮白粥,一个鸡蛋,我的气色也一点点好了起来。井水煮白粥,以慈母般的情怀,默默地为我调养身体。在品粥的过程中,我也渐渐有了粥的性情,拥有了一颗恬淡温柔的心。 儿时喝粥,是因为生活清贫,我无可奈何,我不得不喝;现时喝粥,是因为我有了一份清淡温和、简朴平实的粥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