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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台 丁肃清
■西江月
我尊敬文坛上的老者,他们的名字,在我心里如数家珍。他们的文字如河流一样,有潺潺的细流,有滚动的旋涡,有缥缈的涟漪,也有波翻浪卷。前几年一位好友曾写过一篇文章——《文坛刮起老旋风》,我至今依然记忆犹新。曾经多少次我自叹不如,我的文章为什么就不能像这
些老者一样写的那么好?文章不是写出来的,而是经历出来的。年纪老了的人,心境却常常越加鲜活。
近日我新书出版,自然赠文友、赠同事,却忘了赠送曾经教过我的一位老教师。我的老师年近九十岁,虽与我的居所离得很近,却稀少谋面,直到偶见我老师的女儿,才想起了老师。她女儿捎话说老师问及我的创作,我这才愧疚地把书让她的女儿捎去。之后几天,老师又让她女儿捎话,说看了我的书特别高兴。我问及老师在家做什么,她的女儿告诉我:这两天她在家写诗,写她的家猫,说她抚摸着身边的猫感慨:“我老了没有精力了,你也老了没有精力了吗?”我于是就在想,我的老师老了吗?她是老了,但她的情怀依旧是那样年轻和细腻,细腻得就像水一般流动的诗行一样。
说到猫,又让我想起另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季羡林,当今的国学大师,也曾和自家的猫那么有感情,客人们拜访总可以看到一只老猫依偎在他的身边,他与老猫亲密无间的样子,让人感动。直到后来,客人们问起那只不再看到的猫时,老人说:“都说猫是奸臣,可我看不是,猫在我的心里是最懂得感情。”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儿孙满堂是至上的亲情,可是哪家的儿孙们,可以像猫一样忠诚地与老人形影不离相依为命呢?老人一边说,一边为他曾经的猫流泪,眼泪流得像孩子一样。就是这位老人,每天坚持千字以上的写作,国家领导人拜访他的时候,他说他要活到一百二十岁。还是这位老人,曾在医院住院时,因为被医护人员锁到了房间里出不去,竟跳窗户出去而摔坏了腿,他给别人的解释很简单,不跳窗户出去就迟到了,就耽误了学习的时间。
人老了,活得就一笔一画地认真,就像小孩子学走路踉踉跄跄的脚步一样幼稚。幼稚,是年轻的胚胎。稍微留意就会发觉,千家万户无论谁家的老人,都有着一种向真向善的情愫,人老了的时候,人也就年轻了,心境不再庸俗,情感不再虚伪,对人对事,诚恳得就像孩子一样。
近日我看央视百家讲坛栏目,有周汝昌先生讲四大名著,这个着中山装且精瘦的老头,头白如雪,齿掉颊空,讲起话来是那么纯真,那么投入,他一会儿面色肃穆,一会儿窃窃自喜,看上去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对着下面的学子,那表情是对着自己的内心情感。这个鼎鼎大名的红学家也有开场白,他有些羞涩地说自己没有才学,不是讲座也不是讲课,是谈谈心得。讲到某些问题的时候,不时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这个我不懂。我眼里的这个周老先生,年龄是老了,其精神的元素是年轻的,仿佛听得见他心里三月花开的声音,仿佛看得到他心里燕子绕檐的影踪。
我们的民族提倡尊老爱幼,是因为老者幼者的年龄因素吗,我想不完全是,而应该是这两个年龄段里所包含的品格、人性等诸多的内容。究竟人老了的时候其心境像什么呢,用贾平凹《五十大话》里一句独白形容,春到了看花开,秋来了就扫叶。应该就是这般意思了,随意而自然,淡泊而宽容,人老的时候就像是一尊佛,这样说一点也不牵强,人生就是一个修炼性情的过程。佛的肚子里可以容纳许多事,但这许多事却无法驾驭他的喜怒哀乐,一般说来,老人是不轻易发怒的,他们的面孔更多的是一抹平和。
人的变老,最经典和有价值的态度,是以从容和悠扬的态度热爱着生活。热爱,不分年老年幼,谁的心里都有一簇腾腾燃烧的火苗在跳动。
只要燃烧,就是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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