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　艾树池

　　我没有收藏的习惯。只因为写字、篆刻的缘故，日积月累，书架或案头就聚集了一些可赏可玩的东西。有的是自己见了爱不释手当下买来的，有的是喜爱我书印的人用来交换的，有的则完全是朋友割爱赠与的。现在端坐在我案头的这方砚台属于后者。

　　我本来对砚台没有兴趣。因为见多了

　　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徐公砚常常在我的脑海里萦绕，我想拥有这样一方砚台，便时时关注着那个帖子，却没有新的作品再发上来。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半个月之后，我的愿望竟然迅速实现了。这是一次邂逅，一次真正的“砚遇”。

　　那天我忽然接到朋友老张的电话，他告诉我，古韵古玩城开业在即，邀了四面八方的艺人来捧场。老张是个根雕艺人。正是夏天，我买了个西瓜便骑了车子匆匆赶过去。古玩城前的空地上人声喧腾，临时搭起了两排棚子作为展位。我找到老张一起坐定，边吃西瓜边闲谈。闲聊中，我无意间往旁边看了一眼，犹如遭受猝然一击，那目光就被猛然拉直了。老张的旁边正是一个销售徐公砚的摊位，大大小小几十方砚台席地而卧，旁边一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正在夏天的热浪里通红着脸。我急急地走过去蹲下来，说了一声“徐公砚”，就捧起地上的一方砚台，放下，又捧起另一方……卖砚的小伙走过来，给我详细介绍砚台的质地、纹理和声色。原来，关于徐公砚，有这样一则传说：山东临沂西北70余里处有一村，名徐公店。但村中无一徐姓。何故？相传唐朝时有一个叫徐晦的人进京赶考，投宿此地，以此地美石凿而成砚，携于考场。正值严冬，他人砚中墨皆冰冻，唯徐晦砚中墨色如常，挥洒自如。后来，徐晦金榜题名，遂将得砚之地命名徐公店。“徐公砚”名称由此而来。待一方一方看过，摸过，我直直身询问他的姓名和市场状况。他说，他姓石，刚刚来到这里，知道了解这种砚台的人少，卖得也不多。说话朴实、真诚，没有通常所见的商人的精明与浮夸。恍然间，我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网上的那个卖砚人，姓石、爱石、赏石、藏石，真是与石有缘啊。在市场的喧闹中，我分明读出了隐藏在砚台背后的寂寞与孤独。那是砚的寂寞与孤独，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寂寞与孤独。如果让我写出当下感受的话，那就写这样八个字：天下大美，旷世孤独。

　　我再次俯下身去，捧起一方砚台不忍释手。小石读懂了我的心思，说，这方你喜欢就送你了。我掏出随身带的几百元钱给他，被他拒绝了。几番推让，钱终是没有收下。我不再坚持，我想，我们之间已经不是买与卖的关系，而是因砚而结缘的朋友了……

　　后来，我和小石成了朋友，经常在一起聊天赏砚。再后来，小石的徐公砚专卖店开业了，他嘱我为他的店起名并题匾。我说，就叫“问砚楼”吧。他询问其中的含义，我告诉他：那方砚台放在了我的案头，时时晤对，艺术上的疑问我要向它请教，人生的困惑我也要常常问它啊！如今，“问砚楼”的牌匾已高悬于小石的店门，那是我近年来最为得意的书法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