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记事起,父亲这个称呼,于我就一直是威严的象征。父亲是一名船员,常年在外漂着,即便是这样的聚少离多,他留给我们的面孔依然是严肃和冷漠。 童年时,在我小小的心里,对父亲总有一种想见又怕见的渴望。每次父亲离家,我和哥哥就躲在母亲身体的两侧,焦灼地扯着她的衣角,怯怯地目送着父亲的背影渐行渐
远,心里的失落也逐渐地加深。及至盼到父亲归来的消息,心中才复又欢喜万分。其实父亲并不是很值得小孩子惦念的,因为他很少给我们买礼物,有时甚至连一颗糖果也没有,但我们依然期待着。 母亲是一位朴实的农村妇女,慈祥而温和。每次听到父亲要归来的消息,她的脸上就开始绽出久违的笑容,甚至连走路也哼着歌,家里的气氛也因此变得轻快而活跃。父亲每次回家,总要先到田间地头转转,看看有什么力气活可以帮母亲做。到了晚上,吃过晚饭,便是我和哥哥提心吊胆的时刻了,因为父亲这时会逐一翻看我们的作业本,其严厉程度不亚于学校的老师。有一次,因我的作业本上打叉的地方太多,父亲就一直用他那犀利的目光瞪着我,直到我无处可躲。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粗心大意胡乱做题了。 等这一关过了,便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刻。父亲开始讲述他在船上的种种奇遇。从船队航行的第一站说起,一直讲到最后一站。包括沿途的风景和途经的城市;航行时遇到的见闻以及突发的灾难。父亲讲述时,他的眼神是熠熠发亮的,仿佛满腹经纶的学者。而我们则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身在其中。有时,父亲会因为故事太长、时间太晚而停止讲述,命我们回屋睡觉,我们只得忍住满脑子的好奇,带着满肚子的逸事,依依不舍地进入梦乡。 父亲一般会在家里停留十天左右,他会利用这段时间帮母亲做些田里的农活,闲暇时则在家里修修补补。父亲极聪明,总能利用有限的材料做出许多实用的东西。我和哥哥也因此对父亲有着极高的崇拜。若是父亲需要帮手,我们都兴高采烈地抢着去做,虽然做父亲的帮手并不容易,时常会因为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而遭遇冷眼,可我们依然乐此不疲。因为只要我们配合得当,父亲的赞扬也会毫不吝惜。 从船上退下来后,父亲虽已年过半百,却不肯让自己闲下来。他和母亲一起将别人闲置的荒地铲出来耕种。而我和哥哥都已成家,居住在不同的城市。每次回家探望二老,总会看到父亲忙碌的身影,这难免让我们担心,总想劝他歇着,享享清福,可年过花甲的父亲总是说:我年轻时欠你们和你母亲的太多,就让我慢慢来补偿吧!你们在城里生活压力大,挣钱不容易,我们不能拖你们的后腿呀! 父亲就是这样以他的勤劳和智慧,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的儿女们感动与崇拜着。在即将来临的父亲节里,他可知道,他的小女儿正含着热泪在思念着他,如同小时候每一次的思念一样,那么深,那么重,那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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