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的我考上师范学校,对于我来说,这是头一次离家出远门。 列车的汽笛声响起时,在站台上一直默然不语冷峻如冰的父亲深沉地说:“别总想家,别总写信,好好学习,你已经长大了,要像个男子汉。” 16岁的“男子汉”就这样负着重重的行囊走进陌生的人海里。 在学校凄凉的
宿舍楼里度过第一个中秋节,男孩子们整夜地唱着思念故乡的歌谣,而女孩子们则点着蜡烛整夜写信。据说,第二天早晨一个小女孩一次寄出去13封信,把收发室的大爷吓了一跳。 我蒙着头假装睡着了假装若无其事,可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一天的月亮很圆,并且亮得让人不忍去看。 到了放寒假时,为了显示些什么,我延迟了好几日才回去。叩开家门,母亲抹着眼泪,怪我回得晚。我大声说:“我长大了,我是男子汉”——我是说给父亲听的。父亲冷峻的神情似乎想告诉我,他跟女人不一样,他不会因为我牵肠挂肚。 开学回到学校,想起母亲的眼泪,我实在忍不住,不顾父亲的冷峻,没几天便请假回了家,父亲除了冷峻,又多了严厉,斥责我:“不在学校好好学习,总往回跑什么,你已长大了。” 这一次我再返校,竟连着两个假期没有回家,一是为了在外做家教,自己挣点钱;二是为了向父亲显示我真的是男子汉了。 快到春节了,我心神不宁起来。不回家,那就写封信吧。我得告诉母亲当然还有父亲,我现在过得怎么样,或者发电报?不,干脆打个电话吧。 我赶到邮局,电话通了,是母亲接的。我问家里好吗?说好。一切都好。我问父亲怎么样,母亲又吞吞吐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说好。我不禁急了,问到底怎么了。母亲才说,也没怎么,只是病了,不重,就是感冒。想你,想坏了。是吗?我问。那端我清晰地听见父亲在斥责母亲:胡说什么?这点小病算什么?想什么想?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我不惦记。之后我隐约听见父亲对母亲说:“告诉他,不要想家,只不过,时常写封信来……”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滴进话筒里,把我的声音打湿了:“好,告诉我爸,我会时常写信。” 擦干眼泪,我走到售邮票窗口,掏了50元钱递了过去:“买100张5角钱的邮票。”窗口里的小姐吃惊地看了我一眼。 回到宿舍,我找到钥匙打开皮箱的锁。 ——里面有一大堆信,是我这么长时间悄悄写成的已经封好却没有发出去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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