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虹 听,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了沉寂的九霄;看,那绚丽夺目的烟花映亮了黛青的夜空。闻着空气中的火药味,深吸一口气,回家过年,真好。 出来十几年了,算算,已经有好几个春节没有回老家过年了,今年离过年还
有好几个月,女儿就嚷嚷要去奶奶家过年,我和爱人也蠢蠢欲动。 满载着回乡的喜悦和对故乡的无限深情,终于在年三十挤上了回家的列车。 一进村,我们就被浓浓的年味紧紧地包围着,主要街道上一条条彩旗呼啦啦迎风招展,村委会的喇叭里播放着欢快的《步步高》,家家的门框上贴着大红的对联,与还没有化尽的冬雪交相辉映,红的热烈,白的晶莹,连进进出出的小狗都掩饰不住过年的喜悦,忘情地撒着欢。真的是柴有柴样,炭有炭样,清水洒街,黄土垫厕,院里院外,喜气洋洋。爷爷、奶奶抱着第一年回老家过年的孙女亲个不够;兴奋的女儿东瞧瞧,西看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闻讯而来的乡亲们亲热地打量着那个曾经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如今也已为人夫、为人父的捣蛋鬼;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伙伴们,你捣我一拳,他拍你一掌,拥抱在一起,然后把聚会的饭局直排到我们回城那天。夜晚,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色彩绚烂的烟花开放在喧闹的夜空。叔叔婶婶、兄弟姐妹、侄子侄女,三四十人全聚到奶奶家,屋里屋外,人声鼎沸,剁馅儿、和面……一家人各有分工,一会儿,全家就围在一起包饺子。在农村,做饭主要是女人们的活儿,一边忙,一边拉家常,男人们喝着酒,坎着天儿,谈着发财计划,孩子们提着灯笼进进出出,小脸儿冻得通红。 奶奶坐在坑头上,粗糙的大手接过面皮,熟练地舀上馅,合上皮,灵巧地用指尖捏成各种形状,小老鼠、小白兔、小胖猪……为了讨个吉利,奶奶还在几个饺子里放了糖和硬币,示意来年生活甜美、富裕。当然,最后谁吃到了,那就得了今年最大的彩头。包到最后,皮不够了,我说:“没皮了。”奶奶嗔怪地说:“儍丫头,怎么能说没了?是馅儿溢了。” 饺子是婆婆煮的,我在旁边打下手,饺子熟了,像一群洁白的小鸭子整齐地挤在水面上,突然,我指着一个饺子,脱口而出:“妈,这饺子破了。”“净瞎说,是‘挣’了。”我吐吐舌头,这讲究还挺多。 吃完饺子,一家人满满地挤在屋里守岁拉家常。 在兴奋中刚刚睡下,冲天的爆竹声已唤醒了除夕的黎明,青灰色的天空飘着浓烈的火药味,踏着晨曦,乡亲们成群结队出门拜年了。 “老太太,过年好!”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杏红色绒线帽映衬的小脸更加白里透红。 八十多岁的奶奶颤巍巍地拉着重孙女的手,干瘪的嘴唇贴在女儿稚嫩的小脸上,“好,好,过年好!”脸上笑开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这一拨拜年的还没走,下一拨又到了,带着乡村冬日的清冷,哈出一团的白气,涌进热情的小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新春的快乐,拜年声、问好声汇成一片,一年的愁绪都化解在这真诚的祝福里。 拜年的浪潮刚过,街上响起了“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婆婆领着孙女就往外跑,“走,扭秧歌去。”“什么,还有扭秧歌的?”我疑惑地边问边瞅着公公,公公气定神闲地坐在桌旁喝着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早就有,这两年扭的人更多了,乡里还来人辅导,扭的也显好看了。现在家家种棉花,扣大棚,土地又不收农业税,收入高多了。兜里有钱了,当然就高兴了,大家凑钱,治办了家伙什儿,过年过节、农闲时候就扭扭。”我不禁感慨,几年前还窝在北墙根晒太阳的乡亲竟然有如此兴致。 拽着爱人跑到大街上。街上人潮涌动,婆婆领着女儿,在队伍后面跟着。五岁的女儿,小脸冻得通红,兴奋地和着节拍,手舞足蹈。人们笑着、扭着,一张张古铜色的面孔绽开着绚烂的笑容。 我陶醉在年的醇香中,衣食丰足的乡亲们再也不会为置办一桌年夜饭发愁了,他们有了更高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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