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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西柏坡依依送主席 毛泽东驱车赴北平
●赵新月
书记处决定“到北平”
周恩来主持“大搬家”
早在1948年底,中共中央机关从西柏坡迁入北平一事,就有所酝酿,但究竟什么时候动身,具体日子一直没有敲定。到七届二中全会开幕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讨论了
两个多月,大多数人都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毛泽东还想在西柏坡再留住两个月,并决定与南京派来的代表在西柏坡“和平谈判”。
相反,周恩来和任弼时则认为,既然进城的决心已经下了,就应该快些出发,而且北平的政治活动日趋频繁,中共中央偏居西柏坡,已经很难适应形势的发展变化。因为在这段日子里,很多民主人士已陆续到达北平,特别是进入1949年3月以后,很多全国性的代表大会都将在北平召开,来自全国各省市的代表纷纷奔向北平。北平的政治中心地位越来越显得突出,中央机关迁移至北平的条件已经成熟,不能再耽搁了。
最后,毛泽东接受了周恩来、任弼时的意见。1949年3月17日晚,中央书记处作出决定:中共领袖和中央机关将于本月23日启程到北平。
为了搞好这次“大搬家”,中共中央决定由周恩来主管进驻北平的行动,由任弼时协助周恩来进行统筹安排,由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具体负责。为了更慎重起见,党中央还专门成立了中央转移委员会,人们习惯地称之为“搬家指挥部”。
反复考虑安全
再三强调纪律
为了保证党中央和毛主席的绝对安全,周恩来对搬家工作做出了许多重要指示,制定了极其周密的计划,还建立了一个为党中央进驻北平打前站的临时机构,由李克农领导,到北平负责安排打前站的全部工作。
从西柏坡到北平,虽然路途不是很远,但分成了四个路段,沿途每一段,都有明确分工,责任落实到人。西柏坡到涿县(今河北省涿州市),由华北军区负责;从涿县到长辛店,由四野第42军负责;从长辛店到西直门,由四野第41军负责;由西直门到香山,由李克农负责;对空警戒问题,包括西苑机场、香山等处,由刘亚楼负责。
为了做好转移前后的保密工作,中共中央特别要求必须防止泄露转移的时间、路线、交通工具及目的地。对于家在解放区的同志,要求立即写信通知家庭及亲戚朋友,告诉机关部队已转移,暂时一律停止通信及家属来往,要保守一切机密(不小广播,不讲机关部队名称、性质,不暴露出发地与目的地,不在途中丢失片纸只字,及时销毁路标代号)。
转移过程需要三天的时间,在转移途中应该注意什么?中共中央在西柏坡做出了非常详细的规定。如规定不准个人拿粮票及小米换取细粮等物,不要将剩余食物、草料随意糟蹋,必须妥为处理;保证不掉队,不喝冷水,不乱吃东西;要有组织地帮助老弱、病员、小孩和妇女同志;上车下车、上船下船必须依次前进,不得争先恐后,并要随时注意扒手和丢失东西;要经过专人与地方政府交涉房子、采购食物,并须注意检查;不得私自动员用群众的牲口、担架、民夫;尊重沿途老百姓的风俗习惯,并有组织地指定专人沿途进行社会调查;宿营时不要用老百姓的水(用水必须自己去挑);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与老百姓发生争吵。
依依惜别西柏坡
赴京开创新中国
3月23日,是毛主席、中共中央机关离开西柏坡的日子。原来对外说是中央劳动大学(为安全考虑,在西柏坡的中央机关对外称“中央工校”,也称“中央劳动大学”)搬家。但西柏坡以及十里八乡的老乡们还是知道了消息,而且在出发前,中央还找房东来,清点用具、查看房屋等,一些老百姓知道中央就要转移了,所以一大早就自发地到村边路口等着。那天,正好是邻村庙会,一些老百姓经过西柏坡时,也纷纷赶来围观。老人拄着拐棍儿,妇女抱着婴儿,有的手提竹篮,盛着花生、瓜子、鸡蛋、布鞋等前来送行。很多人眼含热泪,依依不舍地与毛泽东等中央首长热情话别。这种场面,不想闹大也不可能。
3月23日清晨,新华社向全国发布了中共七届二中全会的公报。上午,毛泽东走向由11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跟他一起动身的有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林伯渠、陆定一、胡乔木等。他们一同离开了中共中央最后一个设在农村的指挥所,踏上“进京赶考”之路。
一路上,毛泽东与战士们谈笑风生,回忆起三年来的三次大搬家,说“明年3月份该解放全中国了。等全中国解放了,我们再也不搬家了。”东方风来满眼春,毛泽东眺望着北平的方向,对新中国的未来踌躇满志。
接下来,毛泽东一行经过唐县、保定、涿县、颐和园,于3月25日下午到达西苑机场,在这里举行了隆重的阅兵仪式,并与前往迎接的民主人士亲切会见。之后返回颐和园,与二十多位民主人士共进晚餐,宾主频频举杯,欢庆胜利。柳亚子在宴会后记述:“民众翻身从此始,工农出路更无疑。”“推翻历史三千载,自铸雄奇瑰丽词!”
当晚,毛泽东住进香山。9月21日,毛泽东搬进中南海。至此,中共中央完成了从农村到城市的过渡。从那以后,毛泽东再也没有回过西柏坡,但西柏坡永远记住了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记住了他们永不消逝的身影,也记住了中国共产党永不磨灭的辉煌
主席离开西柏坡,村民心里舍不得
●本报记者 王俊卿
“一九四九年二月二十四。”这是西柏坡村里人记得毛泽东离开西柏坡的日子,他们说的是阴历,这天阳历是1949年3月23日。这个时候,北方正值早春,天气渐渐回暖,但依然寒冷。
毛泽东走的前一天,西柏坡下了场春雨。23日这天,天晴了。刚刚被春雨洗过的小山村,空灵清秀。
从很多史料上可以看到,毛泽东离开西柏坡是保密的。不过,村里的干部、党员、预备党员和入党积极分子却事先得到了消息。这个,是西柏坡村一位老人——74岁的阎更祥后来听人说的。不过,从后来人们的描述以及相关资料记述,毛泽东离开的时候,不只是这些人站在路边送行,还有很多村民也赶来了,有人还掉了眼泪,场面很是感人。
当时还是儿童团长的阎更祥,事先并不知道毛泽东离开的消息,但他还是无意中幸运地看到了毛泽东离开的那一幕。
“人们站在路边,主席从车里伸出手来向大家不停地挥手。”小小年纪的阎更祥也站在人群里,默默地看着车队远去,失落感不由袭上心头。“中央的人都可热情了,和咱们处的就像一家人,谁家有点什么难事儿,人家都帮着解决。”阎更祥说。
“揪心,不愿意让走。可人家是主席,不让走哪行?”现在,阎更祥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一如昨天。
西柏坡村往东4里地,便是夹峪村——当时是一个数千人的大村子。阴历二月二十四,正是夹峪村一年一度的庙会。毛泽东的车队走后,阎更祥去了夹峪庙会,因为心情不好,和往年一样热闹红火的庙会,那天他觉得很没滋味。
村民阎二板看到毛泽东车队的时候,他正走在东柏坡村东——去夹峪庙会的路上。“一大溜车,前边是一车警卫,后边是一车警卫,毛主席的车在中间。”阎二板在中共中央大院当过小工,他认得毛泽东。
不止一位老人提到毛主席走的时候穿着雨衣,为什么要穿雨衣?在西柏坡纪念馆馆长助理赵福山那里,我们找到了答案。当年,赵福山特意了解过这件事儿。
原来,毛泽东乘坐的中吉普车门上没有玻璃,前边车子扬起的尘土都飞进了后边的车子里。赵福山说,穿雨衣是为了抵挡尘土,不仅穿着雨衣,还戴了一段时间的眼镜和口罩。在路上,毛泽东的中吉普还曾一度超过了前边的引导车。
西柏坡村49年前的那次搬迁
●本报记者 王俊卿
很多人知道,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住过的那个西柏坡村,已经淹没在了岗南水库中,那次库区移民,西柏坡村的村民们再次做出巨大牺牲,大部分搬离了世代居住的地方,而部分留下来的村民在原址北500米的山坡上重建家园,成为西柏坡新村。
部分村民留恋故土
天儿好的时候,74岁的阎更祥还会下地侍弄庄稼,在地里忙碌了大半辈子,要是几天不下地,他会觉得手痒得慌。不去地里的时候,他最喜欢坐在家旁路边的柳树下,和邻居拉拉家常,或者和几位老友杀上几盘儿象棋。
就在这棵柳树下,阎更祥讲起了1959年兴修岗南水库,西柏坡村经历的那次搬迁。
“修水库是在(19)58年,搬家是在(19)59年。”阎更祥提起49年前的那次搬家,记忆依然清晰。“修了水库,(滹沱)河下游就不发洪水了,还能发电、浇地。”显然,为什么修水库,村民们都心里清楚。
岗南水库蓄水后,整个西柏坡村就会被水淹没。修水库的事儿定下来后,大部分村民逐渐搬离村子,远的去了山西、内蒙,近点的去了石家庄郊区、平山县城、栾城、矿区等地。
到1959年秋天,岗南水库拦坝蓄水,西柏坡106户人家,还有17户没有搬走。这其中,就包括阎更祥家。
17户这个数字,来自数位村民的说法,但在范文杰著的《红都西柏坡之谜》中,这个数字是33户(包括后来回迁的6户),且列出了各户户主的姓名。翻看1996年12月第一次印刷的《平山县志》第十五编第四章第一节“西柏坡搬迁”中,关于这件事儿的描述是,“部分村民在原址北500米的山坡上重建家园,成为西柏坡新村。”1970年代末期,阎清海在村里当生产队长,他说,那会儿村里有32户人家,130口人。
“穷家难舍,热土难离。除了这个原因,村民们不愿搬走,主要是因为毛主席在这儿住过,要是都搬走了,人们连个念想都没了。”阎更祥说。
随着水库水面的逐渐升高,不愿搬走的村民,只得往后撤了1里地,依山势“挖”了些房子。根据阎更祥的讲述,“挖”的房子,与陕北的窑洞类似,不同的是,房顶还是搭木头、铺秸秆、抹黄泥。
村长支书进京求助
因为村里的土地全被淹没,为了村民未来的生计,当时政府要求西柏坡村是要全部迁走的,不愿搬走的村民之所以能够留下来,与当时的村支书和村长进京求助有关。
当时,西柏坡村的支书是阎民生,村长是阎连章,两人均已不在人世。韩华珍,阎民生的老伴儿;焦春雪,阎连章的老伴儿。她们二人讲述了当年支书和村长进京求助的经过。
“上边催的急,可村民实在不愿意搬走,村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几十年养成的习惯,焦春雪总是称呼阎连章村长。“为了这事儿,他和支书阎民生去了北京。”去的时候,阎连章还带了一张照片——他和毛主席的合影。
“还带了点土特产,核桃、红枣和香油,东西不多,就是点心意。”韩华珍回忆说,这些东西带到北京,让人家把两人给批评了一顿。
“人们都搬走了,我以为立个纪念碑就行了。”到了北京,见到中央的通知,阎连章动了个心眼,他把公社一位干部的说法,“移植”成了自己的。中央的同志否定了阎连章的“说法”,他们告诉阎连章,西柏坡以后还要建码头,捉鱼捉虾,还要建工厂、建纪念馆……
就这样,不愿搬走的村民留了下来。
与房子一起淹没的,还有大片的农田。没了土地,紧接着又赶上三年自然灾害,留下来的村民过了一段清贫的日子。
阎连章进京求助的时候,中央还指示有关部门给村里拨了一些平价粮。依靠平价粮,还有修建水库每间房子给的118块钱的拆迁补偿费,村民们逐渐度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后来,留下来的村民陆续新建了土坯房,到上世纪80年代,政府出钱将村里所有的土坯房“装修”了一番:在土坯外边加了一层蓝砖。
阎更祥身后不远,就是他家的蓝砖房,这样的房子,如今在西柏坡村已不多见。他的三个儿子,都在村里建了新房,有的还是楼房,阎更祥和老伴儿却依然住在蓝砖房里,他们觉得“这里住着舒服。”
本版图片:本报记者 闫志国摄
沧海一声笑
张文杰:我们的品读西柏坡终于到了高潮,毛泽东离开西柏坡要“进京赶考”了。你们有什么感慨?
王俊卿:沧海一声笑。
赵新月:滔滔两岸潮。
王俊卿:共和国的历史铭记今朝。
赵新月: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已知晓。
张文杰:两位歌兴大发?
赵新月:“三十一年还旧国”,想来,毛泽东也是兴致勃勃的。
王俊卿:二十八年浴血奋战,想来,毛泽东必是感慨万端的。
张文杰:毛泽东好像没有因此做诗填词?
王俊卿:仅仅间隔一个多月,在人民解放军解放南京三天后,毛泽东诗兴大发,挥毫写下了《七律·人民解放军解放南京》:“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这首诗虽是因解放南京而起兴,抒发的当是“二十八年”的感慨。
赵新月:离开西柏坡几个月后,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决定,在首都北京建立人民英雄纪念碑。后来,毛泽东又把自己的万般感慨化作了他撰写的碑文。
王俊卿:那是由周恩来题写的:“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张文杰:离开西柏坡时的毛泽东萦绕心怀的还有什么呢?
赵新月:应该有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在延安时,他就写信给郭沫若:“你的《甲申三百年祭》,我们把它当作整风文件看待。小胜即骄傲,大胜更骄傲,一次又一次吃亏,如何避免此种毛病,实在值得注意。”
王俊卿:是的。他谆谆告诫全党的是:我们不要做李自成!
赵新月:黄炎培的话也当会回响在他的耳畔。
张文杰:那个著名的“周期率”?
王俊卿:黄炎培的“周期率”实在耐人寻味:“我生六十多岁,耳闻的不说,所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单位都没有跳出这个周期率的支配力。”
赵新月:黄炎培在延安时说的这段话,应该给毛泽东太深太深的印象。毛泽东也担心中国共产党在取得政权后重蹈“人亡政息”的覆辙,所以,他反复强调“两个务必”。
张文杰:毛泽东离开西柏坡时应该有回眸再望?
赵新月:三大战役的硝烟在回望中散去。
张文杰:毛泽东离开西柏坡时应该有举目眺望?
王俊卿:他必看到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张文杰:毛泽东当是迈着坚实的步子而去?
赵新月:心中波澜起,步步地动山摇,毛泽东从此笑傲世界。
张文杰:毛泽东当是信心十足而去?
王俊卿: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毛泽东从此看地球是“小小寰球”。
张文杰:毛泽东由此而去,对西柏坡意义几何?
赵新月:新中国从这里走来!
王俊卿:西柏坡因此不朽!
本报记者 王俊卿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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