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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小组”参观西柏坡纪念馆展出的电讯稿

当年“一把米运动”的
发起人焦春雪,向记者讲述当年故事

毛主席第四篇雄文的手稿
第八章 地下党多条线路送情报 毛泽东四篇雄文退敌兵
●赵新月
1948年10月,看到锦州被攻克,东北全境即将落入中共之手,蒋介石自觉回天无力,赌徒心态顿生,暗自发誓:共产党要我的东北,我要端他的“老窝”。
可共产党的“老窝”在哪里呢?国民党特务到处打探,此前,他们曾一度发现毛泽东可能在阜平县城南庄,所以才有了前面提到的轰炸事件,但阴谋没有得逞,毛泽东辗转到了西柏坡。当时,蒋介石并不清楚毛泽东就在西柏坡,但大体推测,肯定还在冀西太行山一带。
石家庄封锁太行山。只有收复石家庄,才能直捣中共机关总部。1948年10月下旬,蒋介石同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策划了一个新的阴谋,想趁共军兵力空虚之时,偷袭石家庄。
10月23日上午,傅作义遵照蒋介石面谕,下达偷袭石家庄的作战任务,动用10万兵力,分偷袭、策应两个梯队,兵分3路秘密向南开进。
国民党这边刚刚策划了这个行动,在西柏坡的毛泽东就知道了消息。笔者每次看到这里时,都不禁哑然。如此绝密的军事行动,怎么很快就成了公开的秘密?我们不得不惊叹中共情报人员的渗透能力,不少情报人员长期潜伏在国民党组织的关键部门,不到关键时刻不“醒”。
现在,面对敌人的偷袭阴谋,关键时刻到了,“醒”来的还不只一个,而是多个。截至目前披露的资料,至少有四条眼线“醒”来了。
其一,“记者眼线”。就在傅作义秘密部署偷袭石家庄的当天夜里,《益世报》采访部主任、北平中共地下党员刘时平,巧妙地邀请深有“交情”的傅军骑兵12旅旅长鄂友三等人饮酒,获取了“傅作义计划偷袭石家庄,爆破大队已在西直门车站装车待命”的军机情报。次日凌晨,刘时平趁鄂昏睡不醒之机离去,以记者身份走进西直门站内观察,见站台上军人来去匆匆,满载军事物资、车辆、马匹的列车伪装待发。刘巧妙地弄清了列车发车方向、时间和部队番号。当日上午10时许,这份军机情报就传到了西柏坡。
其二,“联络站眼线”。 10月23日,打入华北“剿总”二处特务组织驻石门联络站的地下党员李智,突接华北“剿总”密电称,傅作义计划攻打石家庄,要李智用电台提供石家庄中共军政设防情报,并指示李智等离开石家庄继续隐蔽,不要暴露身份云云。李智立即将这一情报报告给石家庄市公安局和市委。随即,情报火速报送中共中央。
其三,“国民党家属眼线”。傅作义的女儿傅冬菊,是中共地下党员,当时在天津一家报纸当记者。平津战役前夕,回到傅作义身边。蒋傅军偷袭石家庄的行踪,毛泽东和中央军委了如指掌,与她和其他地下党员不断提供的情报是分不开的。
其四,“敌司令部情报人员眼线”。10月22日,华北“剿总”主管作战的参谋,把偷袭命令交给打入敌人内部的中共情报人员抄写,情报人员凭记忆把这个作战计划硬背了下来。10月23日,这个情报人员与地下党平津地区情报小组负责人甘霖接头,不巧,秘密电台因故无法发报,甘霖一面将这份情报简要整理,叮嘱交通员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一面又写了份详细材料,让交通员缝在衣服内。交通员化装出城,把情报送给了聂荣臻。聂荣臻迅速把情报送达李克农。李克农又迅速汇报给周恩来。
那时的中共地下人员,多是单线联系,互相并不知道对方的秘密身份,因此,他们的情报工作是各自为战,分头进行的。
现在,我们无法确切地知道,中共中央最先收到的情报究竟是谁送达的,但敌人偷袭石家庄的计划已确凿无疑。西柏坡的气氛紧张起来,因为当时留守在西柏坡的兵力只有1000人左右,而进犯之敌多达10万,而且从北平到石家庄不到300公里,敌人只要两三天就可到达。
中央军委很快就做出了迎击敌人的部署,紧急调华北军区二兵团第三纵队回援,并动员沿线军民迎击敌人。同时,毛泽东如诸葛亮般唱了一出“空城计”。
于是,毛泽东挥笔写下第一篇文章:《蒋傅匪军妄图偷袭石家庄》。此文立即交新华社播出,并刊登在10月26日《人民日报》的头版上。蒋介石得到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要傅作义立即查办泄露军机的人,并指令按原计划行动。
第二天,毛泽东又写了第二篇文章《华北各首长号召保石沿线人民准备迎击匪军进扰》,对敌人的行动计划讲得更加详细具体,俨然摆出了一副只等敌人自投罗网的阵势。敌兵先头部队听了广播犹豫不前,傅作义处于进退两难中。
29日拂晓,毛泽东又写了第三篇文章《蒋匪军已进至保定以南方顺桥》。这篇文章描述了敌军行动的具体情况,宣告“广大人民群众,均已完成作战准备等待着敌军到来,配合正规军大举歼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篇文章只在电台播出,未在报纸上刊登。
经过两天的兵力调动和前线部队的交火,解放军回援部队已抵保石线,傅作义对此次偷袭行动开始动摇。这时候,毛泽东动手写第四篇稿《评蒋傅匪军梦想偷袭石家庄》。毛泽东写到:“蒋介石不是项羽,并无‘无面目见江东父老’那种羞耻心理,他还想活下去,还想弄一点花样去刺激一下已经离散的军心和人心,亏他挖空心思,想出了偷袭石家庄这样一条妙计……整个蒋介石的北方战线,整个傅作义系统,大概只有几个月就要完蛋,他们却还在那里做石家庄的梦。”
在这篇评论播发后的第二天凌晨, 傅作义放弃了偷袭计划,急忙撤回北平。
国民党军队刚刚撤回,蒋介石收到两份情报:“冀西的确驻有中共首脑机关,而且守兵很少”。“大批共军已开至保定至石家庄沿线。”蒋介石看罢,懊悔不已。
此次行动,地下工作人员立下了汗马功劳。刘时平,北平解放后调人民日报工作,一直从事新闻工作。甘霖,建国后长期从事国家机密情报工作,晚年定居石家庄市,1994年病逝,其骨灰一半撒向了柏坡湖和柏坡岭。今天,面对柏坡湖辽阔而平静的水面,总感觉无数忠魂化入了西柏坡的山山水水。
问访——时空的转换
落寞近60年的第三篇电讯稿
●本报记者 王俊卿
毛泽东三篇电讯稿退重兵的故事广为流传,一个偶然的发现,让这个故事出现了新的情节:毛泽东退重兵的电讯稿不是三篇,而是四篇。其中一篇,因为是口播稿,而被人们遗忘了将近60年。
现在看来,毛泽东写的四篇电讯稿中,第三篇被人们给漏掉了。这篇写于1948年10月29日的电讯稿,标题为《蒋匪军已进至保定以南方顺桥》。四篇电讯稿,为什么偏偏这一篇被人们遗忘了呢?
一个偶然的机会,西柏坡纪念馆馆长助理赵福山看到了这篇电讯稿,才解开了其中的奥秘。赵福山看到第三篇电讯稿,是在2006年。
这一年,新华社旧址在西柏坡复建完工后,新华社带来了不少珍贵资料,准备和西柏坡纪念馆一起在旧址里搞个小展览。开展之前,赵福山和同事去看布展情况。一进门那张桌子上,铺着块儿玻璃板,下边压着当年吓退傅作义重兵的电讯稿。
“仔细一看,是四篇,不是三篇。”赵福山望着工工整整的四篇电讯稿,心情很是激动。这意味着,当年那段历史会因为这篇电讯稿的出现,在细节上更加接近当时的真相。
“那是因为,这一篇电讯稿是口播稿,只在电台播了,没有在报纸上刊登。”赵福山说,这就是这封电讯稿被人们遗忘的原因,而另外三篇电讯稿,在通过电台口播后,随后就在创刊不久的《人民日报》上登了出来,故而为人们所熟知。
通过进一步考证,赵福山又找到了这篇电讯稿为什么没有登报的原因。当时,毛泽东在把这篇电讯稿交给胡乔木的时候,还附有一封短信。胡乔木时任中宣部副部长、新华社总编辑,兼毛泽东秘书。
在这封短信中,毛泽东写道:
乔木:
我第一次口播已见效,九十四军长郑挺锋廿七日廿一时告傅作义称:昨收听广播得知匪方对本军此次袭击石门行动似有所警惕。广播之日本军附新二军两师拟袭石门。彼方既有所感,必然预有准备,袭击恐难收效,等语。
另件请于本日发口播。不播文字。
就是这封短信的最后一句,这篇电讯稿未能在报纸上刊登,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人们所遗忘。这一忘,就是将近60年。
“一把米运动” ●本报记者 王俊卿
傅作义偷袭石家庄,被毛泽东四篇文章给吓回去了。也就在这段时间,西柏坡村正在搞一个小小的运动——一把米运动。这个由时任西柏坡妇救会主任焦春雪发起的运动,是为了帮助中共中央机关度过暂时的生活困难。
毛主席在西柏坡待了将近10个月,作为妇救会主任的焦春雪并不知道。那个穿军装的大个子,她曾见过三次,但她一直以为那人也是工校的校长。1947年5月,中央工委来西柏坡时,出于保密的需要,对外称“工校”,刘少奇是“校长”。
“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个炕上睡觉,他都没跟我说过那是毛主席。”焦春雪的丈夫阎连章,当时是村干部,毛泽东在村里这事儿他知道,但没告诉焦春雪。60年后的今天,86岁的焦春雪提起这事儿,语气中略有遗憾,但同时又为丈夫保密工作做得好而感到欣慰。
1949年春节,中央机关举办舞会,村干部和家属被邀请参加。早在此前的中秋节舞会上,毛泽东便已知道焦春雪是村妇救会主任,阎连章的妻子。这次,毛泽东把阎连章招呼到身边,又把焦春雪招呼过去问她。
“你多大了?”
“26岁。”
“你是个好干部啊!”
……
这表扬,让焦春雪摸不着头脑,当时她也没好意思问。舞会结束回到家,焦春雪说起这事儿,阎连章说,表扬你是因为“一把米运动”。
1948年,西柏坡是个荒年,天气大旱,庄稼歉收。为了渡过难关,“工校”也开始生产自救,在种地的同时,提出三月不吃细粮。作为妇救会主任,怎么尽一份自己的力量,为解放军提供帮助,可愁坏了焦春雪。后来,她搞了“一把米运动”。
“每家都在灶台上放一个小瓦罐儿,每次做饭的时候,都往小瓦罐儿里放一小把米,省下来送给解放军。”焦春雪回忆,那段时间,她天天走家串户,动员妇女们支持一把米运动,并提出,“夏天锅里多放几块儿南瓜,冬天锅里多放几个蔓菁。”
三个月头上,焦春雪带着人一家一家收粮食,从85户村民家灶台上的小瓦罐里,竟然收上来了400多斤小米。“那会儿还是16两的秤,按10两的秤算下来,应该有700来斤。”焦春雪说。
这些粮食,村里都无偿送给了“工校”。
答问——空谷有回音 笔下有雷声
张文杰:“掌上千秋业,胸中百万兵。眼底六洲风雨,笔下有雷声。唤醒蛰龙飞起,扫灭魔焰魅火,挥剑斩长鲸。春满人间世,日照大旗红。”你们知道这首词吗?
王俊卿:够刁!幸好,我知道。这是一首《水调歌头》,你说的是上阕,下阕是:“抒慷慨,写鏖战,记长征。天章云锦,织出革命之豪情。细检诗坛李杜,词苑苏辛佳什,未有此奇雄,携卷登山唱,流韵壮东风。”词的作者叫高亨,当年是山东大学的教授。
赵新月:这首词在《文史哲》1964年第一期发表后,很快不胫而走,在读者中广为传诵,一度被误传为是毛泽东的抒怀作。为此,在康生的建议下,这首词又在1966年2月18日的《人民日报》上与读者见面。
张文杰:“笔下有雷声”。诸葛亮唱“空城计”是琴声悠扬琴音不乱;毛泽东唱“空城计”是四篇雄文惊雷滚滚。毛泽东和诸葛亮唱“空城计”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俊卿:也可以这样说吧。毛泽东在西柏坡唱“空城计”,不仅是“我坐在城楼观风景”,还急调主力部队回援。
赵新月: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张文杰:你们都很喜欢毛泽东的诗词文章?
赵新月:没有人不喜欢。1970年代,美国总统尼克松见了毛泽东,还背“不到长城非好汉”呢。
王俊卿:“天章云锦,织出革命之豪情。”读毛泽东的诗词文章让人豪情满怀——“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张文杰:毛泽东的诗词文章为什么能激荡人的胸襟呢?
赵新月:我不是方家,不敢妄加评论。丁玲仅从字面上研究有一个“发现”——毛泽东的诗词喜欢用“万”字——使气势倍增。
王俊卿:“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万类霜天竞自由”;“粪土当年万户侯”;“敌军围困万千重”;“廖廓江天万里霜”;“十万工农下吉安”;“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百万工农齐踊跃”;“万木霜天红烂漫”;“二十万军齐入赣”;“唤起工农千百万”;“万水千山只等闲”……
张文杰:有人说毛泽东的文风与韩愈有关?
赵新月:毛泽东熟读韩愈的文章,能背诵韩愈作品的许多名句或段落。《新民主主义论》中的“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就出自韩的《原道》……毛泽东在讲话或作报告时,很爱援用韩愈的话来说明有关问题。研究者确有毛泽东“从昌黎处获益甚多”的说法。(“昌黎”,即韩愈,唐代文学家、哲学家,字退之。祖籍河北昌黎,世称韩昌黎。——编者注)
王俊卿:韩愈文风雄奇奔放,被列为唐宋散文八大家之首。1936年毛泽东在陕北跟斯诺谈话时,还特别提到:“我……去钻研韩愈的文章,学会了古文的措词。”当然,毛泽东对韩愈的“以文为诗”不以为然。
张文杰:我们似乎在品读毛泽东的诗词文章?
赵新月:品读毛泽东的诗词文章是在品读毛泽东这个人。事实上,拿谁的文章和毛泽东类比都不恰当。谁有毛泽东“安得依天抽宝剑”的豪情?谁有毛泽东“环球同此凉热”的理想?谁有毛泽东那样笑秦皇汉武的资格?
王俊卿:毛泽东从不为做文章而写作。就像他在西柏坡的“四篇雄文”,那是力与巧的结合,那是胆与识的融合,那是兵法与文章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所以,毛泽东的笔下才惊雷滚滚。
本报记者 王俊卿 整理
本版图片:本报记者 闫志国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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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作义
傅作义(1895-1974),字宜生,山西荣河人。1910年入太原陆军小学。1911年响应辛亥革命,在太原参加反清起义,任起义学生军排长。1915年入保定军校第五期步兵科学习。1924年后,任晋军第四旅第八团团长,第四师师长。1927年参加北伐。次年任第三集团军第五军团总指挥兼天津警备司令。1930年参加阎、冯反蒋战争,任津浦线总指挥,失败后进驻绥远。1931年任晋绥军第35军军长、绥远省政府主席等职。
抗日战争期间,傅作义还历任第七集团军总司令,第八、第十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司令长官兼绥远省、察哈尔省政府主席,曾先后率部参加忻口会战、包头战役、绥西战役、五原战役。1949年1月底天津解放后,接受中共提出的和平解放北平条件,率部起义。同年9月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当选为第一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央人民政府委员。新中国成立后,历任政协第二、三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政协第四届全国委员会副主席,第一、二、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国防委员会副主席,水利部部长,水电部部长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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