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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全国绿化奖章”获得者吕日新
本报记者 董子凝 李东顺
6月15日,在河北省绿化委员会、省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联合召开的城乡绿化工作汇报会上,省绿化委员会代表全国绿化委员会,郑重地将2007年度“全国绿化奖章”颁发给了我市井陉县洞阳坡生态经济园区64岁的董事长吕日新。
了解
吕日新的乡亲们都说,老吕获得这个奖当之无愧。
屈指算来,从毅然辞职的那一天起到现在,吕日新已经在井陉县苍岩山镇洞阳坡村呆了7年多的时间了。在这2500多个日日夜夜,他以自己顽强的毅力和科学精神,率领一群农民让这片荒山发生巨变:一条3.5公里的盘旋公路缠绕山腰,5道钢缆铁索桥跨越峡谷山涧,30多条运输索道直上云端,100万棵经济树木栽满山岭……
扶贫局长
辞官进山创新业
1945年,吕日新出生在我市一个普通的农民之家。从小生长在华北平原的他,却对山情有独钟。儿时的吕日新时常坐在自家的屋顶上向远处眺望。远处的太行山,在他面前是浑厚的蓝色,随着浮云的流动时深时浅,那是多么奇妙的景象呀!然而,这片孕育了无数华夏儿女的山,却背负了沉重的负担,战争的破坏、大自然的惩罚……如今它已不堪重负,生活在山里的农民一贫如洗。如何让这青山焕发生机,让它变成金山、银山、花果山?多少次,吕日新在梦中幻想着那美妙的景色。为了这份热爱,他给儿子起名叫远峰。
高中毕业后,吕日新考入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从部队到地方,他一共从事了38年医学临床与管理工作。1984年,当我国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扶贫活动时,吕日新正任石家庄市卫生局副局长,负责井陉县红土岩村的扶贫工作。8年的扶贫当中,他选择“林果致富红土岩”的策略,带领村民栽苹果树、梨树、桃树、杏树、山楂树、板栗树等10万多棵。红土岩村终于脱下了贫困的帽子,成了全县闻名的花果之乡。当地百姓都亲切地称老吕为“扶贫局长”。
这位“扶贫局长”的名声在井陉广为传播。邻村洞阳坡村村民早就敬慕这位城里来的好干部,把脱贫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2000年12月,时任洞阳坡村村支书的张双牛找到了老吕:“你把我们村的荒山包下来吧,俺们跟着你干。乡亲们太穷太苦啦,您帮俺们富裕起来吧!”
乡亲们诚恳的话语句句敲打在老吕的心头。他陷入了沉思:治理太行山,亲自带领山区百姓走向富裕,是他立下的誓言,他从来不曾忘记。可是,他现在有官职在身,如何才能实现自己许下的承诺呢?
思来想去,老吕做了一个令家人震惊的决定:辞官!到洞阳坡村承包荒山植树造林去!儿子和女儿无法理解父亲,放着好好的省卫生厅职业病防治所所长不当,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开荒种树?再说,父亲的年纪大了,再去吃那些苦,受得了吗?
老伴儿刘素在一旁默不作声。她深知老吕的性格,他对这个梦想太痴心了,一旦下了这样的决心,就很难再回头。但是,开发荒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老吕不会做饭,自己又要照顾幼小的孙子无法陪他同去……老伴儿打心眼儿里心疼老吕。几天的交谈中,子女们被父亲一腔热血倾注绿色事业的精神打动了,最终默许了父亲的决定。因为他们都知道,父亲这是去实现他的心愿。
得到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吕日新信心更足了。2001年初,他毅然辞去职务,联络了8位省城的志愿者,到处筹集资金、咨询专家、寻求措施、调查市场。有人曾经想要跟他合作,但是经过考察,看不到效益,一言不发地走了。老吕却并不灰心,“共产党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无论走到哪儿,都要与当地的百姓结合”,抱着这样的信念,2001年植树节的那一天,他与洞阳坡村委会正式签订了承包荒山的合同,承包了洞阳坡的万亩荒山。“洞阳坡生态经济园区”成立了,老吕暗下决心:要由一名为人治病的医生,变成为生态“治病”的当代“愚公”。
当代愚公
汗水浇灌幸福花
位于大山里的洞阳坡,是一个省级特困村。村里的人家三三两两地分布在一条4公里长的山沟里。同村的人串个门儿就要走上个把小时的山路。许多村民只有在村里开大会时才能碰上一次面。村里的耕地都是“靠天收”,不但面积少得可怜,赶上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人们给这个村编了一个顺口溜:“洞阳坡,旱年多,无水洗脸不刷锅。十年九旱少收成,山高路陡难出窝。”渐渐地,一些能干的青壮年纷纷走出大山另寻出路,留在村里的,就剩下老人和妇女、儿童了。这个村的人口,从上世纪70年代的400多人,骤减到80多人。
面对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面对荒草和荆棘丛生的荒山,吕日新没有片刻停歇。他认为,抓住造林是改变山区面貌最好的切入点。此时的他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让这片荒山瞬间变绿。他带领着村民,每天起早贪黑,到山上刨坑、栽树、打石修路。锤声、钎声夹杂着村民的吆喝声,震动了这片沉睡的山,唤醒了沉睡的岭。上山头一年,他就让10万棵香椿树在山岭上安了家。
首战告捷,吕日新眉开眼笑。既然开了个好头,往后更要加足了劲儿好好干。老吕以他积极、乐观的态度和和蔼可亲的微笑,感染着每一位园工,大家都称呼他“老吕”。只有老伴儿知道他心里的难处。
刚来的时候,老吕住在山上一个用石板和土坯垒成的小房子里。一日三餐几乎都吃自制的“大米粥”——把大米洗净,放在装满开水的暖瓶里。这样下去怎么能抗住?老伴儿刘素看不下去了,2002年,刘素毅然告别儿孙,来到山上,为老吕洗衣、做饭,闲时还跟随他一同上山种树。
刚开始种植矮化香椿时,由于经验不足,娇嫩的香椿幼苗没几天就死了大半。老吕又买来香椿籽,可是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又夭折了。老吕只好向省农科院的专家求援。专家来了,到山上一看,原来这些幼苗是被晒死的!老吕这才恍然大悟,扼腕不已;有一年的盛夏,园区急需一万只育苗营养袋。吃完午饭,老吕就顶着毒辣辣的太阳,急急忙忙乘车到市里去了。他要在下午赶上从市里发出的最后一班长途汽车回来,下车后还要走7公里山路才能到家,回家的路还要徒步转过三个沟,翻过两道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老伴儿的焦急等待中,老吕终于出现在山路的尽头。他双手紧紧抓住包袱带,沉重、硕大的背包压弯了他的腰,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那年冬天,老吕亲自到罗垴测绘一条3.5公里的公路,中午饭也顾不上吃,一直到天黑下山,回到家,他躺在床上就瘫在那里;为了看地形,老吕冒着大雪上山,一脚踩空,脑袋撞到石头上,碰了一道大血口子;……每每讲起老吕的这些往事,老伴儿是又生气又心疼。
无数个夜晚,老吕在床上辗转反侧。有时睡着睡着,他突然就坐了起来,面对老伴儿的声声询问默不作声。第二天起床,他已全然不记得夜里发生的事情。老伴儿知道,他是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老吕却说,这园区里筹集到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任何一项花销都马虎不得。事情虽然繁琐,但是不得不考虑周全。
老吕就是这样的人:再难的事情他都要干成!他硬是把所有的苦都吞到肚里,挥刀斩断所有困难。在园区里,向每一位园工提起老吕,没有人不对他竖起大拇指。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就走到山顶,放眼望去,满眼都是葱葱翠绿,他的心里就充满着圆梦的满足感,失去的力量瞬间凝聚在心间。用他的话说,他的世界已经融化在这片山里了。
医人治山
太行山上显身手
多年的从医经验变成了老吕治山的法宝,要把这荒山当作病人来医治,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行的方法。比如,病人输液的原理就给了他极大的灵感。他在树坑里打一个与树平行的侧洞,下雨或者浇水时,根部就能吸收到充足的水分。这种给树“输液”的根际灌溉方法,经过试验证明是极其有效的,大大提高了树木的成活率。山上一株株成活的树木,就是荒山这位“病人”一个个生存的希望。为了让希望的种子遍地生根,善于动脑筋的他在这几年的实践中早已总结出了一套独特的理论。
洞阳坡有着丰厚的野生连翘资源。据当地的老人说,官兵垴上的野生连翘,元朝时期曾做过贡品。而且连翘既是绿化荒山的生态树,又是有药用价值的经济树,适合在北方的干旱山区栽植。如今,老吕已经在这片山上种植了75万株连翘,加上5万余株野生连翘,初春时节,漫山遍野开满了黄灿灿的连翘花。这里,已经成为全国最大的人工连翘基地了,每年都有不少外地人前来取经。
老吕种植的20万株矮化香椿,由于生长在海拔600-900米的山上,气候凉爽,昼夜温差大,采摘期长达半年之久。老吕还将他总结的“低温度、高湿度”的育苗经验传授给农民。治理荒山要依山治山,适地适时栽树。太行山区的冬、春季正值北方干旱季节,不适宜大规模植树,在冬春栽下的树木,大多会因干旱而在雨季来临之前枯死。而七八月是我国北方的雨季,雨量充足,树苗栽下后不用浇水也易成活。在实践中,他摸索出一套营养袋育苗技术,即春季时在阳坡上挖沟覆膜育苗,将树籽或插条植入装有营养土的塑料袋中,沟上面再覆上塑料薄膜保温保湿。待育好苗后,在雨季时连营养袋一起植上山。由于营养袋保水保肥,栽入坑中易成活。洞阳坡上栽种的香椿、核桃、黑枣树及中草药连翘等,成活率达到90%以上。听说这么高的成活率,河北省一位林业专家来到洞阳坡独自爬到一处山头,一棵一棵地数苗。他惊讶地发现,400棵香椿树中,仅发现了4株死苗!下山后,这位专家向老吕竖起了大拇指。
洞阳坡村有四座较大的山:罗垴(1142米),丈山垴(800多米)、大刘家垴(900多米)、官兵垴(1077米);三条沟:洞沟、八里沟、灶门沟,沟里不是常年有水,有水时,水量也不大。此外还有6个小山头分布其间。山的石质多为沙岩,东部有少量的石灰岩。
面对着这些陡峭的山壁,也许有人会提出这样的疑问:100万棵树木,光运到山顶也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那么,老吕是怎样把这些树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山顶的呢?细心的人也许会发现,这一片山上都有铁索桥和“空中运输网”。
洞阳坡三分之一的山场被一条陡峭的八里沟分隔。要治理荒山,就必须越过这一条宽阔的峡谷——八里沟。老吕大胆地提出架桥、架索道,要“让天堑变通途”。说干就干,第二天,他就带着陈忠良等几个年轻人走进了八里沟。不到十天的时间,一座桥跨度为140米,与谷底垂直高度有20层楼高的铁索桥就横亘于两山之间,被命名为“朝阳桥”。铁索桥建好后,老吕带头从桥上走过,原本需要40分钟才可以翻越的八里沟,如今只需要2分钟就可以轻松越过。此后,“东坡桥”、“马鞍桥”、“健康桥”、“致富桥”纷纷横越山涧,五座桥不但大大方便了上山栽树的村民,还成为了当地一道亮丽而独特的风景。
洞阳坡的第一条运苗索道是从北岭架到大刘家垴上的,全长750米。架设索道也是办事讲究效率的老吕想出来的。若没有这自由在索道上下滑行的缆筐,恐怕半年之内要把10万株香椿苗运到山顶也是“天方夜谭”。就在运输网运行后的第一天,就有一万株香椿苗运上垴。村民们特意买来一挂一万响的鞭炮,挂在缆筐上以示庆祝。鞭炮声久久地在山谷间回荡,像是无数只大手齐齐鼓掌。
悬崖峭壁之上,“人从桥上过,苗在云间行”,各行其道。至今,老吕还领着他的园工们修建塘坝6个,蓄水池5个,家家户户都通上了电,洞阳坡村的村民们终于走上了致富之路。
2006年底,省科技厅以洞阳坡经验为主体进行的《冀西干旱山坡特色经济树种栽培技术研究》成果鉴定的技术水平结论是“国内领先”。中国生态经济学会副理事长、我国著名生态经济学专家石山老人于2001年、2004年两次视察洞阳坡,他满怀深情地称其为“希望之地”,并为吕日新亲手致词:“入山非为道,创业富山民。官场转山场,无限赤子情。”
爱洒山村
赤子之心可示天
老吕每天与山为伴,以种树为乐,辛勤耕耘。短短几年之后,随着树一天天长大、开花、结果,洞阳坡村村民的日子一天天地富裕起来,人口也逐渐增多至140多人。吕日新也从土坯房搬进了他精心设计的敞亮的新砖房,新房盖在山路的峰回路转处,真像世外桃源。他说,住在这里,就像儿子躺在母亲怀中,他已把这片大山当作母亲了。
老吕对资金的动用是精打细算的,这一点每个投资者和村民都看在眼里。但是,发工资时,他却极度慷慨大方。陈忠良算了一笔账:“女工一天挣25元,男工一天挣30元,能干的一天能挣到40多元。这样算下来,俺们一个月的收入超过了过去一年的收入呢。而且老吕还经常免费为我们看病,送给我们一些常见病的药品。”
这话不假,无论村民们有什么事求他办,他都会倾尽自己全部的力量。
海拔900米的大刘家垴上居住着78岁的马二楼一户人家。老两口和一个孙女住在方圆一平方公里的山顶上。一次夜里9点多,老吕刚从山上干活回来,就看见马二楼的孙女马亚君在家中焦急地等着他,原来她的爷爷病了,要请老吕给看看。老吕的家与大刘家垴遥遥相望,中间相隔深深的八里沟,只有一条放羊人走出的小道能上去。可是老吕二话不说,拿起手电就跟着亚军走了。马二楼的病情稳定了,老吕才放心地离开,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中时,已是凌晨3点……
如今,洞阳坡早已“面目全非”,这里一年四季的风景如画,春天五彩斑斓,夏天浓墨重彩,秋天硕果累累,冬天白雪皑皑,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流域在石家庄西部百里生态圈内逐渐形成。吕日新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他走出了一条全新的民间资本开发式扶贫的道路。老吕双手早已变得粗糙,但村民们正是在这样一双手的带领下,逐渐走上了致富的道路。老吕依旧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山上布满了树,他要对品种进行优化调整;铁索桥和索道还要再架几条;山上的香椿和连翘已经进入采摘期,已经有几家公司表示要合作……
老吕种树出了名,各种荣誉纷至沓来:2005年,吕日新被推荐为石家庄市《感动省城十大人物》候选人;2006年,他被全国老科协评选为十大《科技创新、经济发展突出贡献》老科技工作者;他还被聘为中国生态经济协会理事……这些都是对老吕无私付出的最好证明。但是他对这些名利看得很淡。“我心里边想的,就是好好地种树。树长大了,我就安心了;山绿了,我就高兴了。我要让这里成为石家庄最美、最绿的地方。”
获得全国绿化奖章回到山里,眺望着满目青翠的山山岭岭,老吕感到自己已经和这片大山融为一体了。他连夜写下一首《水调歌头》抒发自己的情感:“自幼喜爱山,如今更谓然,神州江山多娇,使命在召唤。前有先辈奠基,后继有人承担,激情涌无限。一群志愿者,扎根太行山。造林重,治水巧,育人难。成就治山大业,唯此是关键。终日与山为伍,绿树青溪相伴,创业富民篇。此生得意处,胜似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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