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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守巢”人
本报记者 吴温 通讯员 孙彦平 史雷 /文 本报记者 董永博 /图

一根5米多长的小杨树是学校的旗杆,每次升
旗前,梁老师和孩子们都要先把国旗绑在树杆上,再竖立到院子里举行升旗仪式。

在通往杨木条、花崖这条绵延3公里的羊肠小路上,留下了梁老师无数的足迹和汗水。

每当梁老师有事必须出门的时候,学校就交给了爱人燕老师。图为燕老师正在查看学前班孩子写作业的情况。

三尺讲台陪伴着梁忠堂走过了大半生

梁老师(中)拿出了小药箱给得病的孩子吃药

病中的梁老师(前)躺在床上给孩子们上课

燕老师为孩子们做午饭
两间教室、十套破旧的桌椅,六十多个渴求知识的山里娃;一位教师,十年光阴,接送学生行程总计6000多公里……在冀晋交界的平山县营里乡东沙岭,山村教师梁忠堂坚守大山深处无怨无悔,在为山里孩子送去知识、放飞希望的同时,也体味着人生的厚重。他赢得了乡亲们的尊重和信赖,还被国家人事部、教育部授予“全国模范教师”光荣称号。
“学前班的同学,请把语文课本翻到第130页,写这几个生字;一年级的同学,请把语文课本翻到第134页,把《静夜思》这首诗写两遍;三年级的同学,请把语文课本翻到第八单元,先默读一遍课文;五年级的同学,请翻到语文课本的第143页,把《小英雄雨来》默读一遍……”当记者驱车两百多公里赶到平山县东沙岭小学时,正赶上梁忠堂在给四个年级的孩子们上语文课。因为学校只有一位教师,梁老师的课堂教学显得挺丰富。
“六年!我答应你们,一定坚持教满六年!”
东沙岭处在平山县营里乡西北隅的山间盆地中,距山西只有两公里,而离平山县城却有一百多公里。仅一条前年才刚硬化的山间公路鸟道羊肠似的与外界相通。想出山,天不亮就得上路,步行两三公里翻过高高的沙岭,到西沙岭村赶那一天一趟的班车。去年,县里在山上修了信号塔,这里才听到了“山外之声”。
1998年之前,这里正在闹“教师荒”。“一个老师同时教六个年级的课,尤其是在俺们这个深山窝里,真是不容易,既得有真本事,又得有责任心,还得耐得住寂寞,一般人做不到。”村支书张付怀以前总是为村里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头疼:在梁老师来之前,上边也多次派过老师,可是几乎没有一位能呆够一年多的。
1998年,又一位老师在几十个孩子和家长无限留恋的目光中调走了。乡教育组的领导们犯难了,该“发配”谁去呢?“我去吧。”梁忠堂站了出来。
这时,梁老师刚从井陉师范民师班毕业回乡。他说,“那一年我终于从干了20年的民办教师转成国家公办教师,心里非常感激,当时我就下定决心要到最艰苦、最需要自己的地方。”
梁忠堂到东沙岭小学报到那天,小山村沸腾了。当时的村支书杨所成、村长郑贵青激动地将酒碗高高举过头顶,问道:“梁教师,我们代表全村父老求求你了,你明白告诉我们,你在东沙岭教几年?你不说我们就这么一直举下去!”“六年!我答应你们,一定坚持教满六年!”梁忠堂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2004年11月,梁忠堂到县城买学生越冬用品,回来时遭遇车祸,左脚踝骨粉碎性骨折,一想到没人给学生上课了,父母病故都不掉眼泪的他竟号啕大哭……叫回了在外工作的儿子替他代课,术后不到半个月,他就让人抬着硬是回到了东沙岭。“我躺在床上,一手拿着小黑板,一手拿粉笔,给学生一个年级一个年级地轮流讲课,弄得脸上、床上满是粉笔末儿。两个月后,我拄着双拐,爱人把我扶到了教室讲台的椅子上。”能给学生上课,在梁老师看来该是最幸福的事了。
“只要我还在这儿教学,就不会让一个孩子上不了学。”
梁忠堂没有食言,他不但留了下来,还把妻女都留在了这里,六年、七年……这一留就是十年。
梁忠堂说服了曾是民办教师的爱人燕老师,把家里的地送了人,到学校帮忙,但分文不取。去年,女儿梁新艳从河北师大毕业,也被父亲“拽”了过来,教孩子们英语和计算机,同样分文不取。“只要我还在这儿教,就不会让一个孩子上不了学。”这就是梁老师的信念。
每天一早,燕老师见到孩子们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吃了吗?带干粮了吗?”中午,燕老师都会给孩子们烧开水、蒸干粮。山区医疗条件差,梁老师还自备了小药箱应急。
东沙岭村由东沙岭、杨木条、花崖三个自然庄组成。学校设在东沙岭,其它两个自然庄的学生都要步行两三公里的山路,到东沙岭上学。自从梁老师一家来了之后,孩子们又多了两个每天接送他们上下学的“家长”。
“孩子年龄小,山路又陡又窄不安全,我就和爱人商量好了,每天分头负责接送这两个庄的学生。”就这样,梁老师夫妇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摸黑去接孩子们上学。与此同时,家长带孩子从家里出发,什么时候双方碰头了,夫妇俩再带着孩子向学校走。
下午放学,梁老师和燕老师再带孩子从学校出发,家长从家里出发,“对接”后,梁老师再返回。有时候家长实在没有工夫,他们就把孩子送到家中,一直等到家长或邻居“接管”了才回家。至于夏天淋个“落汤鸡”,冬天摔个仰巴叉,那真是数也数不清。
就这样,寒来暑往十年间,夫妇俩仅因接送学生就走了6000多公里。
“山里孩子们求学不容易,不能把他们送出山就不管了。”
“梁老师、燕老师对你们好吗?”课间休息时,趁着梁老师出去的时候,记者问那十多个孩子。“好!”稚嫩的声音齐声喊出这同一个字。
记者发现,在学生中有个约4岁的小女孩,不时怯生生瞅上记者几眼。燕老师说,这个孩子叫赵三丽,早早就没了妈,爸爸外出打工,家境很差,她和9岁的姐姐就跟着体弱多病的爷爷奶奶。就这样,学校里就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小三丽跟着姐姐一块儿上学,燕老师还和她许下了“不想在家吃,就来学校跟老师一起吃;不想让奶奶梳头,老师给你梳……”的“约定”。
杨永利先天没有右手,连家长都觉得他上学没用,可是梁老师没有放弃,他几次三番做家长的工作让永利上了学。梁老师手把手地教他用左手写字,还帮助他洗脸、刷牙……现在,他是平山华英中学的一名优秀学生。
“这些孩子上学不容易,不能把他们送出山就不管了。”绝口不提由此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的“麻烦”, 梁老师心里好像只有他的学生。
那时候,女儿新艳在小觉中学上初中,放假乘车到了西沙岭,还得步行两三公里的山路,每次回家、返校都是母亲去接送。“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凌晨一时多我去送女儿乘3时半的班车。翻坡时,我先在前边踏出脚窝,女儿再把小脚放进去,一步一步挪,眼看就下到坡底了,女儿跌了下去,哇地哭了,我也哭了,母女俩在荒郊野岭抱头痛哭。”追忆往事,燕老师仍禁不住掉了泪。
1997年,儿子红艳考上高中,正逢梁老师考上师范,燕老师又要动手术,经济非常困难,面对这种情况,懂事的儿子主动放弃了上学的机会,外出打工养家。1999年,红艳要去参军,从体检到换上军装梁老师都没顾上管,直到临行前的晚上9时多,他才从学校匆匆赶回。梁老师说:“孩子含着泪说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爸爸,又说,‘你的学生杨龙龙感冒了,你能踏着积雪,带上体温表和药走上五六里山路去守护一天一夜。我呢?上高中你说供不起,难道供你的学生郑银双就有钱了吗?’我只好强装笑脸,说‘爸爸对不起你’。”
“只要这里还有学生,我就愿意一直教下去。”
梁老师一家对孩子们的真情乡亲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于是,每当梁老师家的菜不多时,总会有好几个学生悄悄带来了自家种的土豆、豆角、辣椒;平时,乡亲们总会把自家的瓜片、核桃、柿子之类送过来;还有一些学生的父母干脆要让孩子认梁老师夫妇当“干爹干妈”……
而最让梁老师高兴的是,学生们走出了大山,有了出息。
每当有学生们考取了初高中,怕家长们那颇似山西的口音外边人听不懂,他都会一起去送。而学生们的父母一般当天就回家了,他却又怕从未出过山门的孩子想家,一待就是好几天。
去年,又有几个学生到平山县城读书,梁老师不但自己贴了近百元的路费,并租住旅馆陪他们上课、军训……而每到乡里、县里开会,或是到市里办事,梁忠堂总会抽时间去看看从东沙岭走出来的孩子们,还常掏出自个儿的钱塞给孩子们。而孩子们放假回家,都是先回学校看望梁老师,再回家……
自从1978年参加教育工作,梁忠堂已经在大山深处默默耕耘30年,去年,他荣获“全国模范教师”的称号。而他一家还挤在学校一间房子里,还欠下了数万元的外债……在外人看来,他们一家的日子过得太累太苦,可是,梁老师却很快乐。
临别时,梁老师悄悄地告诉记者:“再过6年我就该退休了,可是,只要东沙岭还有学生,我还想一直教下去。”
记者手记
下午四时三十分,放学了。梁老师和燕老师分别送杨木条和花崖的学生们回家。记者跟着梁老师一起上路。十多米高60多度角的大斜坡、两侧长满了半人高野草的羊肠小路、满是小石子大石头细沙子的山岭……刚走了还没5分钟,记者就已累得气喘吁吁,可是曾经因踝骨粉碎性骨折而落下了左腿轻微残疾的梁老师,却走得那么稳健。“没什么,习惯了。”他回过头笑了笑说道。40多分钟后,我们终于到了杨木条,再一一把学生们交给各家的家长。等返回时,已是近两个小时后……
就在我们马上就要到学校,从一个陡峭的坡上下来,梁老师忽然指着从满是乱石头中长出的一棵高大粗壮且枝丫繁茂的树说:“看,这就是橡树。不管条件多艰苦,它总能长得那么茂盛,带给大山浓浓的绿;即使有一天老了,它的枝干、果实仍很有用……”
这是怎样一种树木呢?即使在严冬,仍雄伟、挺拔、巍然屹立,光秃秃的树枝直指天穹。它不就像梁老师一样吗?即使是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依旧将生命之歌唱得那么响亮,用自己的奉献照亮着更多人的旅程。忽然想起那首脍炙人口的颂师歌曲:“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美丽,领着一群小鸟飞来飞去……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才知道那间教室放飞的是希望,守巢的总是你。”梁老师不正是这样一位“守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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