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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浑浊的暮霭一层叠加着一层，渐渐由淡变浓。特别是最后一刻，好像夜幕唰地一下子落了下来，那像长长带子一样柔缓伸展的高速公路，以及公路两旁丛生的树木、秋庄稼等，顿时被无际的暮色所笼罩。那一路上曾引发我诗情灵感的护田人居住的小屋，其鲜明的白墙红顶，此时也很快淹没在茫茫夜色中。什么时候，一盏
，两盏……像星星一样被破窗而至的夜风点亮的小灯，交相闪耀在阔大无边的旷野上。我明白，那灯火照亮的地方，便是一处温暖的巢穴。它也许是一户寻常的人家，也许是一个普通的村落，而灯火汇集、格外明亮处就可能是一座城市，一家机声隆隆的工厂了。我猛然感觉公路上那每隔十几或二十几公里就有的一个岔路口，它们通往的不就是一条条逼近家的路吗？家是我们寄居灵魂的地方。趁着夜色回家，我对路口的认识和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乘国庆长假，我和朋友举家到海边游览。三天时间，我们沉浸在不尽的欢欣和愉悦中。尽管那星级宾馆的环境与服务是那样的令人满意，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心里总还是对那个“人去房空”的家不禁神往，闲适的休假之余散溢着淡淡的忧伤。当下午坐上返程的汽车，我的心头顿时觉得一阵轻松，那块无形却又实实在在让心灵感到压抑的“石头”，仿佛一下子落了地。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又感觉那块“石头”其实并没有完全彻底着陆，它忽忽悠悠地飘着，好像一只脆弱的纸鸢，但又比纸鸢庞大、沉重。
这时候，夜色围剿过来，汽车在灯光的导引下，犹如一把利剑，急速地插向眼前的阻碍或羁绊。不知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心底随之泛起来一阵阵兴奋。那轻轻拂面的晚风，静静袭来的暮霭，平坦高速的公路，飞快运转的车轮，还有那每隔一会儿就要露面的标志牌、服务站……都是多么熟悉和温馨啊！我坚持要趁着夜色回家，要的就是这样一份心境、一缕情绪。平日里，我们为工作所困，为亲情、友情或者爱情所困，以至于回家的路常常变得漫长。这条回家的路，其表层并非只覆盖有具体的泥土、柏油或者水泥，它还糅合了时间、地点等，既包括狭义上的路程，也包含着广义上的情感。它是一条柔韧的理性之路！
记得1984年9月参加工作后第一次回家，也是趁着夜色。那天黄昏时分，我在县城下了公共汽车，巧遇一位朋友，被他拽到家里喝酒，最后只喝得脑醉神迷方才罢休。他和两个人骑自行车送我回家，没想到走到临近村子的一个田埂处，我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扎在松软的泥土上呼呼大睡。朋友看我醉酒的样子，只好让我就地休息一会儿，他们三人则在秋虫啁啾的稻田里一边捉蛐蛐，一边陪伴着我。我们的友情在那天晚上，也慢慢被金秋的夜色、泥土味和稻花香所浸润、滋养……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奔驶，我们的车下了高速。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由于时令的差异，天地间已经难见月亮的影子，道路也变得坎坷不平，但是我们的心情却比在高速路上时更放松，仿佛眼下的普通路面更能接近我们的思维城池。茫茫夜色簇拥于四周，让我们的感觉愈发亲切和自然——回家，快点回家，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好好地休息一下，或者躺在床铺上美美地睡上一觉，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这样想着、念着，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妻子竟依靠着我的臂膀睡着了。她的睡眠是那样的甘甜、宁静，伴随着汽车的颠簸摇荡，使她的纯朴无遮无掩地坦露出来。孩子们躺于各自座位上，也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他们从童话故事书中或者动画片里所了解到的善良的天使们，此时也许正与他们的童心在梦之王国快乐地玩耍、嬉戏。我不由地把目光再一次投向窗外，那树丛、那水流、那桥栏、那线杆……在灯光的照射下，均缤纷呈现朦朦胧胧的神奇美感。
家，在我对夜色的阅读和欣赏里，越来越近了。趁着夜色回家，我由衷地摒弃浮躁与烦杂，只余安谧作伴。李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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