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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6月27日 15:06: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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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嗖嗖地刮,小刀子似的,我将两手笼在棉袄袖子里,仰脖看他。他笔直地立在天上,身体微向后仰,身后就是那屏深宝石蓝的夜空。那天的月亮很亮,冷冰冰的,他紧闭双唇两手不停,开单机,夹线夹,振铃,测试……一板一眼,如一尊无知无觉的铁人。
我背着磁石单机和沉甸甸的工
具包来到副军长家窗下。“韩琳。”我回过头去,是姜士安,站在我的身后。
“好了?”我一阵高兴。 他抱歉地摇头。
故障出在接头处,他将锈蚀的线头用钳子剪掉,捋出一段新的,
两下里接好,用绝缘胶布缠紧,通知总机试线。铃,电话响起来了,我们收拾工具返部。
我们踏着月光下闪闪的薄冰走,放眼望去,前前后后的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两双大头鞋一重一轻,咔咔咔咔,薄冰在鞋下时而发出细脆的破裂声。姜士安胸前交叉背着磁石单机和工具袋,两手拎两只大铁鞋,我只背一部单机和自己的水壶,却仍是感到疲乏。饿倒是不饿了,也不再冷,木了,只有心头的忧郁挥之不去。
“你想家了是吧?”走了一会儿,姜士安打破静寂。 “你呢?”我扭过脸去,他摇头,我问:“为什么?” “……部队就是我的家。家,不就是亲人吗?来到部队,我觉着很温暖,特别是——”他猝然打住,停了停,才又说,“我说的是真的。……我没爹没妈,我没有家。”
我大吃一惊。“没爹没妈也得有家啊。……当兵前你住哪?”
“爷爷家,姑姑家,叔叔家,轮着住。他们对我都很好,特别是爷爷,
家里穷成那样,也得让我上学,学费也是由他出面,从各家敛。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别人的负担,要少吃饭。每到吃饭,有剩的不吃新的,有孬的不吃好的,而且,从不吃饱,只吃到觉着不那么饿了,就放筷子。”
“你爸妈呢?” “听爷爷说我刚生下来不长时间妈就死了,后来爹又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吧。” 这是一件超乎我经验之外的事情——我父母双全家庭温暖——
不知该对此发表些什么样的意见才好,想了想,就说了。“其实呀,谁也不可能指望父母陪自己一辈子,是不是?……等你以后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就好啦。”这番话之于我纯粹是鹦鹉学舌,是一种我认为与己无关的理论。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能想象父母离我而去,至于结婚,也觉着只是别人的事情。却不料姜士安竟会被这种有口无心的话打动,闻此后那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心里咯噔一下,幸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
几年后,我被我自己的话不幸言中。 父亲走得非常突然。
父亲一生仕途不顺,开头还好,不到四十岁时第一次授衔,
就是两杠四星,大校。那会,为了父亲我多自豪啊。同时,内心深处又那样热烈地希望父亲能“再升一升”,再升一升就是少将,将军,我崇拜将军!对一个生在军营长在军营的小孩子来说,军衔就是她用来衡量父辈成就和荣誉的唯一可见的标志。但是父亲再也没升,文革开始后,一切都偏离了原先可能的轨道。先是被降职,后来复职,去了军区辖区内最穷的一个地方任军分区司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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